【一次让我哭笑不得的高端局相亲】
今晚的相亲,地点是女生定的。
一家高档酒店的西餐厅,人均三千。
我提前到了,坐在桌边连着开了三个视频会议,她才姗姗来迟。
她穿一袭粉色连衣裙,长卷发,妆容精致。
不说话的时候,有点像最近很火的那个女明星。
可一开口,滤镜就碎了。
她絮絮叨叨抱怨了十来分钟:路上有多堵,下班前的会开得有多久。
抱怨完了,却连一句“不好意思来晚了”都没有,转身就招手叫服务员点单。
「来个餐前面包吧,配奶酪很好吃。」
「牛排要七分熟,不要太生哦。」
她流畅地点了一串,才像刚想起我似的,瞥了我一眼。
没等我开口,她就一副“我懂你”的表情,合上菜单。
「他的跟我一样。」
行,倒也省得我点了。
她终于正眼瞧我,杏仁般的眼睛像扫描仪,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「听你阿姨说,你是大学老师?」
我点点头。
「什么985,是大学本科吧?我还以为大学教授都是秃顶老头呢。」
语气半开玩笑,话里却带着刺。
我承认科研催人老,但这一问,还是把我噎了一下。
「我刚工作没多久,现在是副教授。」
「学校也还行,就是个普通本科。」
她的脸瞬间垮了,翻了个白眼,语气也凉了下来。
「你不是国外名校毕业的吗?就去了个普通本科?工资能有多少?」
好家伙,第一次见面就问这么直接。
「一年二十来万吧。」
「什么?才二十万也敢来相亲?你养得活我吗?」
才?
我有点懵,现在相亲市场的门槛,已经这么高了吗?
月入两万都瞧不上了?
她自顾自地接着说:「换算下来一个月两万都不到!扣掉五险一金,到手才多少?我连买化妆品都不够。」
我没忍住,反问:「那您一个月收入多少?」
「五千哦。」
她答得干脆,仿佛这根本不是问题,反而开始给我“上课”。
「我可是国企的,吃喝公司全包,工资都是零花钱。」
哦?
刚才还说我的工资扣这扣那,到她这儿,就全是可支配收入了。
不过,照她这消费水平,五千块,怕是真不够用。
「赚钱本来就是男人的责任,你们男人找个能带出去的对象,不是应该的吗?」
「老婆嘛,就负责貌美如花。」
「再说了,我是国企的,说出去也有面子。」
她得意地看我一眼,带着点轻蔑。
「你有车有房吗?要是还得还房贷,建议别来相亲这儿捡便宜。」
我感觉被冒犯了。
相亲问经济状况可以理解,但这么直白地问工资、问房车,是不是有点过了?
我说学校提供了人才公寓,不用交租金,免费住。
她又翻了个白眼,鼻子轻轻一哼。
她摆弄着闪亮的美甲,冷笑一声。
「我朋友都住高档小区,你们学校那免费公寓,能有多好?」
「估计连电梯都没有吧?」
确实,人才公寓只有五层,没电梯。
我已经没什么胃口了。这时候,菜上来了。
她用刀叉把面包切成小块,优雅地涂上奶酪,送进嘴里。
然后微微眯眼,皱眉,感叹:「真美味!」
服务员过来推荐空运的新鲜三文鱼。
她皱眉想了想。
「你们的三文鱼是哪个海域的?」
服务员愣了一下,回答:「是新西兰的帝王鲑,您可以尝尝。」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她脸上的尴尬瞬间消散了。
而我,直接伸手抓起面包就吃。
她低头凑近我,小声提醒:「这里可是西餐厅哦。」
那又怎样?
她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盯着我:「西餐厅得用刀叉,外国人都很讲究礼仪的。」
我有点哭笑不得,索性也不装了。
「外国人吃面包,也用手。」
她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回,表情一愣。
「你是不是对我选这家餐厅有意见?」
「我平时就这消费水平,以前的对象,都是年薪百万的。」
「不好意思啊,这次没考虑到你的经济能力。」
「我听你阿姨说你是名校毕业,又是大学教授,还以为你收入挺高的。」
果然,前任出场了。
前任那么有钱,怎么没把握住呢?
说到底,还是嫌我穷。
其实我跟我姨说过,不急着找对象。
学院领导也总给我介绍,今天书记的女儿,明天亲戚的闺女。
但我姨太热心,推不掉。
我才让她只说我是大学老师,想先看看对方的性格和人品。
我笑了笑,说这是我第一次在这家餐厅吃饭。
她也笑,笑容里却藏着不耐烦。
她显然没兴趣再聊了。
正好,我也觉得这顿饭吃得有点倒胃口。
等她慢条斯理地吃完牛排和三文鱼,我的耐心也耗尽了,招手叫服务员结账。
戏剧性的一刻来了。
服务员递上账单,我拿起笔,爽快地签了字。
她刚才还冷淡的脸,瞬间变了颜色。
疑惑、不解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惊喜。
我起身准备走,她赶紧抓起包跟上来。
声音忽然变得柔软:「你经常来这里吗?」
我加快脚步,不想再应付。
她却像换了个人,刚才的轻蔑全没了,语气也娇憨起来。
「哎呀,这么晚了,这儿打车挺不方便的,能麻烦宋教授送我一程吗?」
「其实吧,高档小区也不是非得住。」
「学校的人才公寓也挺好,环境安静,邻居素质高,将来孩子上学也方便,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。」
「我眼光很高的,别人介绍了好多次我都没答应,要不是看你优秀,我才不出来吃饭呢。」
「你也是,搞科研的人,跟女生说话得委婉点。」
「不过这样也挺好,靠谱,不像有些人,满嘴土味情话。」
她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我身后,直到我掏出车钥匙。
「嘀嘀——」
车灯闪了闪。
她脚步一顿,眼神在我和车之间来回扫。
嘴里挤出几个字:「这是你的车?」
我点点头。
我拉开车门,她还站在原地不动。
刚才不是还要我送吗?
我发动车子,探出头问:「王芸芸,还走不走?」
她沉默几秒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:「我还是自己打车吧。」
「你确定?这么晚不好打车。」
「不用了,第一次见面就搭车,不太好。」
「那怎么行,让美女自己回去,不够体贴啊。」
「大学教授说话能不能靠谱点?」
刚才还说我靠谱呢。
我看她一副不肯上车的样子,抱了抱拳。
开着那辆借来的大众,一脚油门走了。
刚到家,心情还没平复,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。
平时工作邮箱只有熟人知道,不知道是谁发来的。
点开一看,是个帖子链接。
标题很醒目:「相亲对象竟是大学老师,男女条件评分对比」。
发帖才半小时,已经几百个点赞和评论。
我平时不看这些,但这次没忍住,点了进去。
帖子里有三张评分表,列了十几项内容。
女方:外貌8分,本科毕业,国企管理岗,父母年收入80万以上。
男方:外貌6分,国外名校毕业,大学教师,父母收入不详,没买房,住学校免费宿舍,开一辆大众。
男方是985副教授,月工资一万多。
帖子里还吐槽:不知道他省吃俭用多久,才能吃上一顿像样的晚餐。
字里行间,透着一股莫名的优越感。
发帖的女生,显然觉得这次相亲,是她“亏了”。
吃瓜吃到自己头上,985副教授被相亲女挂网上吐槽,没想到后续更魔幻
半小时前刷手机,看到一个吐槽相亲的帖子。发帖人语气委屈,想找网友评理。
我扫了一眼IP地址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跟我同一个城市。
越往下读,越觉得不对劲。
那六分男的描述,怎么看怎么像我。
直到翻到第四张图——那盘三文鱼,不就是我今晚刚吃的那份吗?
好家伙,吃瓜吃到自己身上。
帖子热度窜得飞快,评论眨眼破了上百条。
大多数留言都在骂楼主“不识货”。
有人说:“男方是顶尖高校博士,985副教授,这还不满意?”
女方不服,回怼:“学历能当饭吃?工资还没我爸妈高。”
她还补了一句:“我闺蜜嫁的都是企业高管,年薪百万起。”
网友看不下去,劝她:“别拿大厂普工和高校教授比,985平台不是谁都能进的,人家年轻有为,未来可期。”
我看得眼眶发热,原来不是所有人都盲目。
再往下翻,有人已经猜出我身份了。
“我知道他!去年学校引进的人才,能力强,长得还帅。”
“博主什么来头,连这种男神都看不上?”
我后背发凉,差点掉马。
奇怪的是,王芸芸在国企工作,按理说该有保密意识,却把年龄、学历背景写得一清二楚,简直是在喊人来解码。
果然,微信接连弹出两条消息,都是朋友来问:“你今天相亲那姑娘,是不是有点特别?”
连大姨都凑过来打听:“云棠,今天见的姑娘怎么样?百里挑一不?”
我苦笑:“不是百里挑一,是万里挑一的‘极品’。”
大姨一听对方没看上我,急得直跺脚:“都怪你藏着掖着,不展现魅力!”
我倒是庆幸自己没展现太多,不然就不止是被挂上网这么简单了。
这姑娘,我hold不住,但愿以后别再见了。
我婉拒大姨再介绍,说现在事业关键期,想专注工作。
本以为这场闹剧到此结束,谁知世界太小,缘分太巧。
得说说我的经历了。
读博期间,我攒了点钱,在国外开了家公司。
毕业回国,正好赶上行业风口,公司业务飞速扩张。
我的研究方向在国内还算前沿,好几所985高校都抛来了橄榄枝。
为国效力是应该的,但我闲不住,也陆续投了一些其他行业。
巧的是,上次和王芸芸见面的那家餐厅,正好是我投的项目之一。
相亲后一周,我没课,照常去公司处理事务。
秘书赵强抱着一叠文件来找我签字,脸色不太对。
赵强是我一手带起来的。
我在国外读博时,他也在那边读研。
从我创业起,他就一直跟着我干。
回国后,我也把他带了回来。
这些年他成长很快,业务熟练,我早就想找机会给他升职。
表面是上下级,实际是兄弟,是战友。
“最近是不是遇到难处了?要不要放个假调整一下?”
他沉默了十来秒,才低声开口:
“棠哥,我确实有点事……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他有点不好意思,话断断续续的。
“上周相亲认识个姑娘,在国企工作,家境好,长得也挺好。”
我心里一跳,闪过王芸芸的脸。
“就是……她消费水平有点高,一顿饭几千块,用的都是名牌。”
我心想,现在姑娘对生活品质要求都这么高了?
他是担心养不起?
“要不我给你涨点工资?”
我本来也有这打算。
他连忙摆手:“不不,棠哥,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“我真心把你当兄弟,才敢跟你说实话。”
“那姑娘对我挺满意,我也觉得她是我喜欢的类型。女孩子娇气点正常,我们努力赚钱,不就是为了让她们过好点吗?”
“你给我的工资已经很高了,我很知足。”
他顿了顿,欲言又止。
我拍拍他肩膀:“有事直说,别憋着。”
他低头盯着地板,声音越来越小:
“她听说你是我学长,就想让她表弟来我们公司上班……”
我一愣,才见一面,就安排工作?
这操作也太自信了吧。
赵强挠头,一脸尴尬:
“我没答应她。公司现在招人得走正规流程,我不能让你为难。”
我看得出他是真喜欢那姑娘,不然也不会这么纠结。
他跟着我这么多年,从发不出工资熬到现在,从来没抱怨过。
哪怕连续加班一个月,也没见他这么愁过。
我想了想,公司业务多,加个实习生也不是不行。
只要那表弟不差,走正常面试流程,我可以安排。
第二天开完会,我赶着去学校上课。
刚出公司门,就被人叫住。
“哟,宋教授,这么巧?”
一回头,是王芸芸。
我头皮一麻,以为她只会安静躺在通讯录里,没想到真人又出现了。
她一脸了然:“宋教授是来我们公司调研?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。”
我一愣,她的公司?
还没反应过来,她又抱起胳膊,语气得意:
“我男朋友是这儿的高管,要是你想合作,我可以帮你牵线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。
上周才和我相亲,这周就有男朋友了?
还是我公司的高管?
我仔细回想,公司那几个高层不是已婚就是有对象,没听说谁最近谈恋爱。
更何况……是这种口味?
她手机响了,接起来不耐烦地催了几句,又转头看我,眼神意味深长:
“不过嘛,他们公司合作都是找专家的。”
这话明显是嫌我不够格。
我懒得纠缠,转身要走。
她却伸手一拦。
我愣住,看着她一脸正义地皱起眉,声音尖利:
“我说,你能不能别这么装?!”
这车是你的吗?你就上?!
那天下午,阳光斜斜地照进公交站台,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。
我正低头刷着手机,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大叔猛地冲到我前面,伸手就去拉车门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喊,声音不高,但扎得人耳根发麻:
“这车是你的吗?你就上?!”
那声音带着点沙,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我下意识回头,看见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边上,手插在兜里,帽檐压得很低。
前面的大叔动作顿住了,扶着车门的手慢慢垂下来。
站台上突然安静,只剩下车子发动机嗡嗡的低响。
鸭舌帽往前走了两步,鞋底摩擦着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他没再看那大叔,反而转头朝车厢里望了一眼,嘴角轻轻扯了一下。
“排队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,声音不大,却像石子一样砸在安静的空气里。
大叔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,喉结动了一下,慢慢退到了队伍末尾。
车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,发出气阀释放的嗤嗤声。
车子缓缓启动,站台上的人群又开始蠕动。
我望着那顶鸭舌帽消失在转角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。
第1章
王芸芸那声尖利的质问还在耳边嗡嗡响着:
「这车是你的吗?你就上?」
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车门把手上,指甲上还闪着新做的玫红色,一副当场就要撕破我伪装的架势。
我看着她脸上那种混合着鄙夷和自以为是的神情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这辆看似普通的大众,其实是辉腾的顶配,当初就因为它过分低调,被朋友戏称为「隐形富豪的座驾」。我刚想开口,一个穿着西装、胸前别着「总经理」工牌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。
「宋总!您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,我好下来接您啊。」
李总的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。他是我早期投资的一家科技公司的掌舵人,如今公司已经颇具规模。他目光扫过还拦在车前的王芸芸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还是保持着职业性的礼貌:
「这位是……?」
王芸芸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。那双精心描绘的眼睛在我、李总和这辆她嘴里的「破大众」之间来回扫,之前的嚣张气焰像被针扎破的气球,迅速瘪了下去,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慌乱。
「宋…宋总?李总,您是不是认错人了?他是我们学校……」
李总显然没搞清楚状况,但察言观色是一流,立刻笑着打圆场:
「王小姐说笑了,宋总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创始投资人,我怎么会认错?」
他转向我,语气带着请示:
「宋总,您看这……?」
「没事,遇到个熟人,聊两句。」
我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,目光从王芸芸那张已经变得五彩斑斓的脸上掠过:
「王小姐,现在确认这车是我的了吗?我可以上车了吗?」
她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缩回按在车门上的手。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那表情精彩极了——疑惑、震惊、羞恼,还有一丝迅速燃起的、看到更大猎物般的贪婪。
我没再理她,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。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低沉而平稳。
就在我准备关上车窗的时候,王芸芸像是突然醒过来,一个箭步冲到窗边,声音瞬间切换成甜得发腻的模式,和几分钟前的尖刻判若两人。
「宋教授!哦不,宋总!您看这……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!」
她扒着车窗,身体微微前倾,刻意展示着她自认优美的曲线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:
「我之前那些话都是开玩笑的,您千万别往心里去。其实我第一眼看到您,就觉得您气质非凡,跟普通人不一样……」
我看着她的表演,内心没什么波动,甚至有点想笑。
「玩笑?」
我重复了一遍,语气没什么起伏:
「王小姐的玩笑,挺别致的。」
她脸色僵了一下,但马上又挤出更灿烂的笑容:
「哎呀,人家那不是想测试一下您是不是那种肤浅的、只看重外表的人嘛!您果然没让我失望,低调又有内涵,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些男人完全不一样!」
她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「真诚」又「柔弱」:
「其实……其实我对您印象真的很好,上次回去之后,我反思了很多,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。您看,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们重新认识一下?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日料店很不错……」
这变脸的速度,简直能上教科书。
我正想直接关上窗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公司大门那儿,一个熟悉的身影僵在那里,脸色发白,眼神里全是震惊、痛苦和难以置信。
是赵强。
他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,大概是把王芸芸这番急转直下的表演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。他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王芸芸还沉浸在她的「挽回大业」里,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,她那位「高管男友」正看着这一切。她见我没有立刻拒绝,以为有戏,说得更起劲了:
「宋总,我是真的很欣赏您这样的精英。学校的工作多清闲啊,以后您专心搞投资,家里的事情都可以交给我,我肯定能把您和孩子都照顾得好好的……」
「孩子?」
我打断了她。
她愣了一下,脸上飞起两团红晕,故作娇羞地低下头:
「哎呀,就是……就是以后嘛……我们可以生两个,一个像你,一个像我……」
我没忍住,轻笑了一声。
这算盘打的,我在太平洋对岸都听见了。
也就在这个时候,王芸芸似乎终于感觉到了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,她下意识地回过头。
当她的目光和脸色铁青的赵强撞个正着时,她脸上那精心堆砌的娇羞和讨好,瞬间碎裂,化成了全然的惊恐和慌乱。
「强…强哥?!你…你怎么在这里?」
她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赵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,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亮,好像也熄灭了。
第2章
空气好像一下子冻住了。王芸芸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表情彻底垮掉,只剩下慌。她盯着赵强,嘴唇抖得厉害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赵强像被抽空了魂,直挺挺地立在原地,手里死死捏着那个文件袋。他眼神空荡荡地望过来,袋子里面装的是他刚才还抱着的期待——对未来的,对这段刚冒出头的“感情”的。
我推门下车。走到这一步,已经不只是谁喜欢谁的事了,它扯进了我最在意的兄弟,还有我一手建起来的公司。
“强子。”
我走近他,声音尽量放得平。
赵强猛地回神,目光艰难地从王芸芸那儿挪到我脸上。他眼里混着疼、不解,还有一点被捅了一刀似的怒,但那火气,好像不是冲我。“棠哥……我……”
他喉咙动了动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我……是来送加急协议的,对方催得紧……”
他举起文件袋,动作硬邦邦的,像个被提着线的木偶。
“赵强!你听我说!不是那样的!”
王芸芸终于喊出了声,冲过来想抓他胳膊,却被他猛地一下甩开。她晃了晃,扭头就朝我喊,声音里混着委屈和埋怨:“宋云棠!你……你凭什么这样对我?你明明知道我跟赵强……你是故意让他看见的吧?你就这么看不惯我好吗?”
这反咬一口的劲儿,真是够可以的。我冷眼看着她,没接她的话,只对赵强说:“这儿不方便,上去说。”
得让他赶紧清醒过来,别被情绪带偏,也别再被这女人糊弄。
赵强闷着头点了点,看也没看王芸芸,转身就往大楼里走。王芸芸还想跟,被赶过来的保安客气地拦在了门外。她踩着脚,尖声喊赵强的名字,那声音扎得人耳朵疼。
办公室里,赵强瘫在沙发上,两手插进头发里,肩膀微微发颤。我把一杯温水推过去。
“她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,“她之前跟我说,是家里逼她去相亲的,她根本看不上那个大学老师……她说她欣赏的是我这种踏实、肯干、有冲劲的……结果……结果那个‘老师’就是你……”
他笑了一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我还像个傻子,心疼她遇人不淑,觉得她单纯,就是有点小性子……还想着拼命干,早点能配得上她……”
“她不是单纯,是把想要什么全写在脸上,再用那点演技遮遮掩掩。”
我语气没什么起伏,“她看上的从来不是哪个人,是她觉得能从这人身上捞到什么。”
我拿出手机,点开那个匿名帖,递给他。“看看这个。”
赵强愣愣地接过去,手指往下滑,脸越来越白,喘气声也越来越重。帖子里,王芸娟用尖酸的语气写那次相亲,嫌弃我“一年才挣二十万”、“开个破大众”,炫耀她自己“国企管理岗”、“父母高收入”,字里行间飘着一股没来的优越。
“这……这是她发的?”
他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IP是公司网,发帖时间就在我们见面完半小时,内容全对得上。”
我停了一下,还是决定再点一句,“另外,她是不是跟你提过,想安排她表弟来公司?”
赵强猛地抬头,眼睛一下睁大了:“你怎么知道?她……她说她姨妈家孩子刚毕业,想找个地方实习……我……我没答应,只说都得走流程……”
他越说声越小,显然也琢磨过味儿来了。一个还没正式确定关系的“女朋友”,手已经往公司人事里伸,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。
这时,电脑“叮”了一声,一封新邮件进来。是负责背调的同事发来的,标题写着“王芸芸及相关人员补充信息”。我点开扫了几眼,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没了。邮件里列了她近期的通话记录,显示她同时和至少三个在不同公司做中层的男性保持密切联系,说话套路跟对赵强一模一样——开始立“独立精致”人设,中间装崇拜、示弱,后面就开始拐弯抹角要东西、托关系。
我把屏幕转向赵强。“看来,你不止是她唯一的‘高管男友’。”
赵强盯着屏幕上那些冷冰冰的记录,脸上最后一点颜色也褪了。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那双原来只有痛苦和茫然的眼里,终于烧起了清楚的火。他猛地站起来。
“棠哥,对不住。”
他看着我,声音沉,但很定,“是我眼瞎,差点……差点给公司惹事。也让你看笑话了。”
“兄弟之间,不说这个。”
我拍了拍他肩膀,“经历一回,看清楚就行。现在你打算怎么办?”
赵强攥紧拳头,目光锐利地转向门口方向,好像能穿透那堵墙,看到楼下那个还在纠缠的影子。
“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第3章
赵强眼中的怒火已经冷了下来,变成一种被彻底欺骗后的清醒。他没说话,掏出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,像是在联系楼下的安保。
我看着他迅速恢复冷静的样子,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——这才是当初创业时能扛住压力的他。
“请她离开。如果继续纠缠,影响公司秩序,可以采取必要措施。”
他对着电话那头说,声音不高,但不容商量。挂了电话,他转向我,眼神里有歉意,也有坚决:“棠哥,这事因我而起,我会处理干净,绝不让她再影响公司和您。”
我点点头。信任不需要多说。
可事情总比预想的更戏剧化。
几分钟后,内线电话响了。前台小姑娘的声音有点紧张:“宋总、赵总,那位王小姐……她不肯走,情绪很激动,说……如果赵总不下去,她就要把一些‘事情’发到网上,让大家评理……”
我和赵强对视一眼,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——果然,假面具戴不住了,就开始撒泼。
“我去处理。”
赵强起身,整了整西装领口。
“一起吧。”
我也站了起来。这事终究是从我那场荒唐的相亲开始的,我得亲眼看到它结束。
电梯下行。门一开,就听见王芸芸尖利的声音在大厅回荡:
“你们知道我是谁吗?我是赵强女朋友!他只是被人骗了!让我上去!”
她头发有点乱,早没了之前的精致,只剩歇斯底里。
看见我和赵强一起走出来,她愣了一下,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,指着我朝赵强喊:
“赵强!你是不是看他有钱就不敢要我了?你醒醒!他这种人怎么会真心对你?他就是在利用你!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的!”
这话说得拙劣,连旁边几个员工都悄悄别开了脸。
赵强面色冷峻,走到她面前,隔着安保人员,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:
“王芸芸女士,首先,我和你从未正式确立恋爱关系,一切只是初步接触。其次,基于你试图用不实信息影响公司人事,并干扰正常经营,我代表公司正式通知你:你被列入不受欢迎名单,请立即离开。”
他的话像刀一样斩断了所有私人联系。
王芸芸的脸瞬间惨白。她大概没想到赵强会这么决绝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能这样!”
她尖叫起来,彻底撕破脸,“赵强!你以为你算什么?不过是个高级打工的!还有你,宋云棠!”
她怨毒地瞪着我,“装什么清高!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?开个破大众装低调,谁知道你的钱干不干净!我要上网曝光你们!曝光你们欺负女人、官官相护!”
她一边喊一边掏手机,像是要录像。
就在这时,旋转门再次转动。
两名穿制服的人员走进来,神情严肃。他们径直走到王芸芸面前,出示证件。
“是王芸芸女士吗?我们接到实名举报,并掌握证据,证实你涉嫌使用虚假身份,以恋爱为名多次向他人索取财物,并试图干涉企业经营,涉嫌诈骗。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。”
这一幕连我都有些意外。
我看向赵强,他微微摇头,表示不是他安排的。
我随即反应过来——大概是之前背景调查中,发现的其他几位被王芸芸“套路”的男士里,有人报了警。
王芸芸彻底傻了。
手机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屏幕碎裂。她看着执法人员,又看看我们,那张曾经写满算计的脸,现在只剩恐慌和绝望。她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,在众人注视下被带走了。
大厅安静下来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闹腾的余温。员工们各自回到工位,但眼神里的好奇一时半会儿不会散。
赵强望着旋转门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他转过身,对我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却带着苦涩的笑:
“结束了。”
我点头:
“结束了。”
这场风暴来得突然,卷过之后留下一片需要收拾的残局,但也吹散了迷雾,让一些关系变得更清晰、更牢固。
几天后,我收到那家高档西餐厅经理的邮件。
除了日常汇报,还附了段监控截图和说明。截图显示,王芸芸发帖吐槽相亲的那晚,在我离开后,她曾偷偷拍摄餐厅环境和那盘空运三文鱼,反复调整角度,就为拍出“高级感”。
和她帖子里塑造的“日常消费水准”形象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经理委婉表示,如果需要,餐厅可以提供完整监控以证清白。
我回了四个字:“无需理会。”
有些人的虚荣,早已在自己的行为里暴露无遗,用不着别人再去证明。
赵强主动负责起公司新一轮的内部合规审查,重点排查人事和合作中的风险点。
他把这次感情上的挫折,转化成了推动公司制度更完善的动力。
我们谁也没再提王芸芸这个名字。
那段插曲,好像真的随着那天的人去楼空,一起远去了。
一个月后的傍晚,我和赵强在学校篮球场打球。
汗水湿透了衣服,像回到了当年在国外一起读书的时候。
休息时,我们坐在场边喝水,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橙色。
赵强忽然开口,声音很平静:
“棠哥,谢谢你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谢谢你没在我犯浑的时候直接戳破,也谢谢你让我自己看清真相。”
他笑了笑,眼神是经历过风雨之后的通透。
“以前总觉得,赚钱、成功,就能得到一切,包括感情。现在明白了,建立在浮沙上的东西,风一吹就散。真正重要的,反而是那些最朴实、最不经雕琢的东西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什么都没说,但什么都懂。
晚风吹过来,带着青草的气息,吹散了夏末最后一丝闷热。
